千禧年前藝術中心地庫戲院

2022/09/18 at 6:05 am | Posted in 特別放映, 香港戲院/港島, 香港戲院/九龍 | 12 Comments

  2001年1月一則報導指,2000年底四家放映相對非主流影片的戲院(百老匯電影中心、影藝戲院、新城影院及藝術中心林百欣電影院)聯線。手邊沒有資料,不知這聯線的來龍去脈,對此事實無甚印象。報導訪問了藝術中心前任電影及錄像部門主管蔡甘銓,談及該期間較側重鼓勵製作,電影節目放輕了:「(電影院)便丟空了。我們常想找一、兩部電影回來,佔了這些空檔,映期愈長愈好……後來在斧山電影節看到《八月照相館》,覺得很好……買了這片,算是博一鋪。後來效果非常滿意,不單映了百多場,還帶動了其後的韓國電影……

↑對藝術中心映《八月照相館》(1998)我倒有印象,當時途經還拿取了這兩款明信片贈品。一式兩款皆聚焦女主角沈銀河。我後知後覺,當時冷眼看韓流,此片早兩年才觀賞。

  《八》片寫韓石奎所飾相片沖曬店東身患絕症,平日不着痕跡,偶遇負責記錄違例泊車的交通部女職員沈銀河。女孩子樂天主動,因公務時常來沖曬店流連,與韓交往上。後韓因病發住院無聲無色,沈無處搜尋,無助、悲憤到失望,只能退下,一段似有若無的感情稍縱即逝。沒有激情,亦無堆砌浪漫,但沈失卻韓影蹤那無助境地,相當動人,特別她焦灼得撿起石頭打碎店舖窗玻璃那一剎。

  沈找不着男方影蹤,身陷無助困境是關鍵設定,惟總覺不合情理。1998年的電影,從街景、沖曬店的操作、沈把違例泊車照拿到店舖沖曬,以至韓石奎操作錄影機的情節,我樂於把其時間背景推前15年。當作是1984年,男女間未至於熱戀,但已交往,更一起外出遊逛,她竟沒有對方的任何聯絡方法,只能到沖曬店找他,門一關上,便截斷聯繫,教她求助無從。

  當然亦可理解為韓礙於本身的健康狀況,刻意避免關係深化,但女孩子理應取得更直接的聯繫。晃眼已是24年前的電影,沈已息影,韓則仍活躍,日前見他演的《浪漫醫生金師傅》將開第三季。

  翻看九十年代取自藝術中心的電影放映宣傳品,感覺陌生,那期間確少前往,稍有印象是在壽臣劇院看《藍風箏》(1993)及《好男好女》(1995)。

←↓以下兩片似乎未在戲院公映:(左)嚴浩的《太陽有耳》(1995)屬該中心「首輪電影」戲碼,於1998年12月27日在壽臣劇院放映,其時影片已拍竣三年,距離獲柏林影展最佳導演銀熊獎亦已兩年。(下)1998年10月17日,方育平的《一生一台戲》(1998)在林百欣電影院放映,並有導演與影評臨場。該院一再易名,我最早到該院看電影時,它稱為演奏廳(recital hall)。

逝者:四地四領域的四個人

2022/09/09 at 7:26 am | Posted in 特別放映, 外地戲院 | Leave a comment

  承前文,讀森畢京柏全展節目小冊的序言指前輩評論學者梁濃剛於今年辭世。那些年與梁氏有過淺淺的接觸。1990年曾參加藝術中心一短期電影欣賞課程,他是導師之一,引導欣賞高達的《周末》(Week-end, 1967)及希治閣的《後窗》(Rear Window, 1954)。偶讀其在特刊的文字,難得聽他分享觀影心得。記憶中他選用的影片錄影自英國的電視台,故順道略談當地電視台播廣告的特色。介紹《周末》時提及《一切安好》(Tout va bien, 1972),還讀出該法文片名,那讀音一直深印腦海,現仍能唸(發音或不準),於此也送上這一句:Tout va bien。

↑第12屆香港國際電影節回顧專題「香港電影與社會變遷」節目特刊,載梁濃剛評論文章。

←1994年3月1日《明報》載外電消息,28年前的舊剪報,剪存時已是看罷《咫尺天涯》(Faraway, So close!, 1993)後半年多,片中戈爾巴喬夫(報導用戈巴卓夫)僅現身於這場面(剪報左下),身旁飾天使的Otto Sander亦已身故。

  8月30日戈爾巴喬夫辭世,新聞報導提及莫斯科的首家麥當勞快餐店,想起1993年遊歷該市時也曾光顧。當時莫斯科街外的食肆不多,我和友伴抵着相對高的價格亦進了麥記一次,視作觀光。後來找到一廉價食堂,如今「兩餸飯」店,手指指選菜,站着吃,勝在廉。

  同一次旅程,在柏林的Film Palast戲院觀賞《咫尺天涯》,戈氏亦客串一幕;由影片、觀影地點、影片內容至戲中人,事事都像很搭調,亦讓我在這兒牽強地記下一筆。

→8月8日,ONJ(Olivia Newton-John)離世。這張1992年推出的精選碟「Back to Basics」,摘錄她1971至92年的金曲,選曲頗精。手頭的歐洲版,收入的歌較美國版多。

  1981年,ONJ的〈Physical〉登細碟榜冠軍,有一回電視播着那攝於健身室的肉感MTV,當時一學長看到,笑言她「老來嬌!」我非要扮細,但相對於他們那一輩,ONJ唱民歌的年代,是我的史前史,本身約在《油脂》(Grease, 1978)後才留意她,故沒有學長那感覺。而來自其票房滑鐵盧之作《仙樂都》(Xanadu, 1980)的主題曲,我也喜愛。回聽其早年歌曲,確實舒服悅耳。

  8月5日,時裝設計師三宅一生(Issey Miyake)離世。1986年我初來港,對各式美藝文化事物均甚好奇。偶爾途經中區,亦留意名店的窗櫥,包括位於今天遮打大廈地下街角位的Yohji Yamamoto(山本耀司)店。該店沒有窗櫥裝飾,僅於側旁置一瓶劍蘭。大玻璃後店面一覽無遺,店內對角位懸一金屬通,掛起發售的衣物,只此而已。空曠的店面鋪上多用於衛生間的白色方磚,相當冰冷,卻有型。三宅一生專賣店好像設於同一大廈二樓,調子較溫暖,惟受位置所限,未曾趨近窺探。

  後來看圖輯,其衣服作品委實攝人,尤其自行研發的壓褶布料,造出如盔甲般的時裝,模特兒緩緩步出表演台,像一尊尊塑像。另一系列,模特兒在台上左披右搭,幾個動作,恍若變戲法換出另一襲衣裳,靈活呈現顏色變化多端;還有具彈性的針織物料,特製富玩味的結連衣裳,幾個模特兒如黏連般你推我攘的出場。其表演舞台是如此多姿,充滿戲劇性,但不似山本,他未曾為電影設計服飾,無法在戲院銀幕一睹。

↑時裝圖集昂貴,買不起,廿多年前買到內地出版的《三宅一生》,屬袖珍叢書,奇廉(書本聲稱獲授權)。書內配圖展示設計師的作品,包括壓褶布料製的時裝(右),也見其巧奪天工的用色及裁剪細節(右)。

西片發行:驚天動地搶人頭

2022/08/30 at 10:39 am | Posted in 特別放映, 香港戲院/港島, 香港戲院/九龍 | 2 Comments

  早前舉行美國導演森畢京柏(Sam Peckinpah)的全展,選看了兩作,包括《驚天動地搶人頭》(1974)。對該片早已慕名,猶記廿年前仍接駁有線電視時,該台有陣子設「MGM」頻道,有別於「TCM」,播映較多七十年代的美國片,《驚》片屢次現身節目表,奈何緣慳。難得這次能在戲院觀看。

←《驚天動地搶人頭》於1975年1月24日在港上映,四天下片,票房$46,194。廣告宣傳聚焦「人頭」,大呼「離奇」,屬正路操作。好奇那書法字片名,前電腦時期,美術字必須手作,而對這筆跡頗眼熟,印象中狄龍國際發行到快樂、寶石線的影片,廣告內片名便不時見這款書法字,由誰揮毫?影片由聯美公司出品,或許由其港區辦事處發行。

  之前僅看過森畢京柏的《亡命大煞星》(The Getaways, 1972),甚具迫力,頗為喜歡。《驚》片引力之一乃其中文譯命,奇情兼聳動,惹人遐思是何等震憾。對照原名「Bring Me the Head of Alfredo Garcia」,譯名並無扭曲原意,添加的四字詞極具動感。導演以暴力動作片知名,即使其個人譯名讀來也鏗鏘有致,驟聽衍生「驚心動魄」的聯想。

  站在發行宣傳立場,藉上述翻譯片名營造氣勢事屬必須,觀眾不免期望一睹連番澎湃影像,但與影片對照,不免有落差。影片前半段,找人頭莽漢夥同歌女戀人上路,歌女撫着吉他沿路歌唱,雙雙於樹下野餐,場面赫然挺浪漫。最終三幫人馬齊搶人頭,確有「驚天動地」力量,卻只霎眼而過。後段還擊,亦源於戀人被殺而報復,結連起來,還是愛情故事。

↑是次也看了《大丈夫》(Straw Dogs, 1972)。(最右)影片海報在不少海報專著皆被述及,已屬經典(用得氾濫的形容),惜未知設計者是誰。左圖為《驚天動地搶人頭》海報,同樣不清楚由誰設計。留白邊處理,乃七十年代美國版海報的典型模式。

↑《大丈夫》於1972年3月31日在港公映,共映20天,票房近53萬,排全年第35位。影片具爭議,故事潛藏多組衝突處境,年輕夫婦背景、心智迥然有別(夫乃學者,關注事業,個性懦弱;婦則是不羈少女,渴求被愛,敢試敢做);男的移居英國小鎮,乃妻子故鄉,充斥舊情與舊怨,原想找片清靜地做研究,卻墮獵人陷阱。情節隨夫婦倆的齟齬逐步遞進,扣人心弦。報章廣告右方為美國版海報圖像,左為英國版海報圖像,選取女角出場的首個畫面——汗衣下真空軀體特寫;既帶出個性(以至七十年代背景),亦隱然揭示她以放浪姿態榮歸故里,引發危情。

藝術片發行:露滴牡丹開

2022/08/19 at 10:51 am | Posted in 特別放映, 香港戲院/港島, 香港戲院/九龍 | Leave a comment

  「修復經典」已成為不少影展活動的必備節目。直覺上,需要修復的電影應是半世紀以前已形破舊的作品,但較近期如八、九十年代的作品,亦隨着經過數碼工序「翻新」而進入修復行列。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修復部份選映了意大利導演第昔加(Vittorio De Sica)的《擦鞋童》(Shoeshine, 1946),有資料指該片於1948年在香港放映。導演的另一名作《單車竊賊》(Bicycle Thieves, 1948)則於1951年11月4日在利舞台公映。

↑上述兩經典作,當年獲發行到坊間戲院,挺難得。本誌早前提到費里尼的《八部半》也曾在坊間戲院公映,他另一名作《露滴牡丹開》(La Dolce Vita, 1960)則於1961年7月20日在娛樂、百老匯聯映。影片長近三小時,當年公映的是刪剪版本。

  回想年輕時,總渴望透過專題放映看到這類經典影片,縱然觀看時未必領略箇中要義或難以投入,但總歸一睹廬山。至於香港國際電影節,當年並非觀賞老電影的場合。電影節有其運作規則,我當然不懂,僅聞說參展電影不能放映超過三場。最近翻看第二屆(1978)的節目小冊,發現當中設「特別放映」,指參展影片中「部份由於未能符合參展的要求(例如製作年份超過三年以上等),所以沒法排在影展的主要項目中展出。我們把它排在中午十二時三十分,在大會堂劇院上映,以饗觀眾。節目內容有義大利名導演第昔加兩部遺作『短促的假期』及『康迪尼的花園』」,湊巧該年也有第昔加的作品。這批共六部作品均免費入場。

  上述兩部第昔加影片,英文片名分別為A Brief Vacation(1973)及The Garden of the Finzi-Continis(1970)。由此觀之,至少當時,電影節是以介紹新製作為主,即使是經典舊作,亦不會被納入節目中,只能免費招待觀眾。

  當年沒有所謂藝術片戲院,非主流影片欠缺系統的發行模式,來自歐陸、有別於美國商業片的電影,偶爾亦有機會在坊間放映。

←最左方圖示,杜魯福的《婚姻生活》安排在「皇麗皇」西片線聯映,公映日期是1975年1月15日。那時候,歐洲片的宣傳常側重於「艷情」、「性」,此片廣告亦突顯「睇性經/講性經」,還指出「杜魯福性經作品」。對於探討兩性關係的影片,說圍繞性總不會錯。至於《單車竊賊》則意外地聚焦其藝術成就,稱「它是歷史上的經典,也是一塊里程碑」,不感意外的是導演沒有獲得一言半語的介紹。

  《單》片廣告亦羅列其獲獎歷程,尤要高舉那奧斯卡獎座,說明美國文化的強力滲透,該獎座與「好」掛勾,是大眾所共知的。時為五十年代初,心下難免問:這類型歐陸藝術片,為何會發行到港?看到這奧斯卡獎項圖案,估計它們實作為一般「美國片」發行,因為這些歐洲電影也會被引入美國,尤其如《單》獲奧斯卡榮譽獎及最佳劇本提名。當時美國八大公司在港設發行處,這些影片或循此途徑給發行到港,放映的說不定是配音版或刪剪版(《單》片廣告倒指出附中、英文字幕;該片及上文的《露》片,廣告均用上英文片名),有別於近年直接從歐陸或相關影展引進的情況。當然,上述只是我憑空揣測,有待知情者賜教。

熱辣國際電影節,且說第四屆

2022/08/07 at 1:52 am | Posted in 特別放映, 香港戲院/港島, 香港戲院/九龍, 光影絮言 | 2 Comments

  因第五波疫情,向來在春季舉行的香港國際電影節延期了,這陣子見廣告大量發放,於網絡平台周邊閃爍,公告第46屆於八月舉行,郭富城再度擔任大使,相對於青年大使,名副其實「資深」大使。當然,有沒有此等大使,要看的會看,沒打算看的還是不進場。

↑1996年出版的《香港國際電影節二十周年紀念 1977-1996》,概略回顧,並走訪歷屆的幕後大員,分享舊憶與觀點。圖為介紹第三及第四屆的頁面。

  標題「說第四屆」,本身的電影節記憶遲至1989年第13屆才開始,此乃個人史前史,實沒資格。不過,要說且說,沒資格做而做的事,也有不少!電影節背後架構與往昔大異,運作模式亦然,引進更多坊間戲院作放映場地。1977年第一屆起,直至第三屆,影片只安排在香港大會堂放映,由於大會堂同設其他場地設施,故展覽,講座俱在該處舉行,非常集中。及至第四屆,首度安排租用外間戲院放映,當時報章報導指:「鑑於歷屆電影節皆極受歡迎,大會堂座位數目有限,今年除在大會堂劇院及演講廳放映外,更特別安排在中區娛樂戲院放映二十場。」

  此前,回顧部分的粵語片往往排於高座演講廳。據《香港國際電影節二十周年紀念 1977-1996》內載〈點燈引路探前事〉一文,關於第四屆,指出「這年也突破了場地的疆域,租用了市政局以外的商業戲院——中環娛樂戲院。此舉同時引來掌聲和噓聲,一是讚賞當局肯求取進步,服務更多市民;一是痛恨該院放映技術差劣,將良辰美景變為長夜噩夢。

  文章續提之後曾租用利舞台、新華、普慶。我的首次坊間戲院看電影節,就在新華戲院看《一葉浮萍》(Misplaced, 1989),下午場次,意外導演臨場,因戲院淺窄,且觀眾寥落,嘉賓站於走道上分享。

  第四屆的節期亦有別前三屆,選在4月3至18日,乃大眾較熟悉的春季節期。之前三屆均在六月底至七月初舉行,屬夏季節目。今年第46屆受疫情影響,推遲至夏日檔期(今年的夏日國際電影節暫停),換個角度看可說回歸。

←↓香港電影回顧已從電影節消失,第四屆主題是「香港功夫電影研究」,所出版的特刊,封面採漫畫手法設計,呈現功夫電影能量充沛的特色。目錄頁下方載備註文字:「本刊左頁下角的連環照片是關德興師傅表演『十形拳』。只要迅速翻動書角,便有活動的形象。 ……本連環照片承蒙關德興師傅表演、政府新聞處攝影組及新思域設計製作」,採動畫原理,讓靜態書本出現動態畫面,這個小節相當有趣。

亞洲電視節目Movie World

2022/07/28 at 1:38 am | Posted in 雜誌雜說, 光影絮言 | 7 Comments

  印象中,以往在此寫過在報館工作時,曾隨同事前往探望方保羅,當天臨別時他各送我們一張紀念卡,日前找出這卡子,一看年份,原來是2001年,21年前有多。對當天的瑣細仍有印象,像給我們播放他鍾愛的導演Busby Berkeley的作品,包括《花月爭輝》(Dames, 1934)及《春滿瑤台》(Gold Diggers of 1935, 1935),還是看錄影帶。當天我和他談及,認識他源於八十年代中後期看其在亞洲電視國際台主持的《Movie World》。後來他還在本港台主持電影節目,粵語主講,找來羅卓瑤合作,另有影評嘉賓出任「午夜巡場」。

↑2001年4月隨報館同事探訪方保羅,臨走時,他送我們鳳凰衛視印製關於他的紀念卡子,還簽上名字。卡子上的中文字都是他寫的,他自己的名字寫得很利落,而我的名字,他是依據卡片上的文字寫成,大概屬臨摹性質。

  約於1988年偶然看到亞視國際台播放《Movie World》。那時對介紹電影的節目感興趣,每周都看明珠台的《Entertainment This Week》(ET,後變成「Entertainment Tonight」)。半小時節目《Movie World》,第一節介紹新片,第二節方氏分享藏品,回溯往昔華人影圈點滴。每集結束前他都叮囑:「Go and see a movie. I am Paul Foronoff. This is Movie World.」。換作今天,或許補多一點「到戲院看場電影」。

←《Movie World》的主題音樂相當搖滾。後買下英國歌手Black(原名Colin Vearncombe)首張大碟「Wonderful Life」,發現音樂取自碟內《Just Making Memories》的前奏,相信是負責後期的人員所選,感覺挺匹配。此曲非大碟主打,沒推出細碟,而《Wonderful Life》至今我仍喜歡,惜歌手五十出頭已因車禍辭世。

  事隔多年,加上記憶力漸衰,當時方氏介紹的舊物,完全沒有印象,唯獨上海雜誌《青青電影》,疑心是首次看的一集所介紹的。那是我首度聽聞有這本雜誌(那時對民國時期雜誌基本全無認識),刊名特別,兼且他用漢語拼音,過程中「Qingqing Dianying」不斷入耳,故格外入腦。

  另一項有印象的是他提到其藏品,部分購自澳門。猶記當刻聽到,心下即吐出「哎吔」一聲,有種悔不當初之感。過後細想,即使當年在澳門見到,那管價廉,亦不會花費(根本沒餘錢花)購買。想當年,家人囑咐那些賣舊物的地攤少去為妙,故此「爛鬼樓」從未走近,而永樂戲院旁邊的蓮溪廟,其外圍的雜架地攤雖偶然途經,卻沒駐足細探,總覺「爛嘢哪有好東西」,太後知後覺了。

←《青青電影》至1949年後仍出版。在網絡找到這一冊,封面示「出版第十八年第二十期」,網站標期號「1950-10 第20期」。封面另有慶祝新中國國慶等字樣,所選的明星照片卻延伸「舊中國」情調。只有封面可看,此照片用來也帶點取巧,一列排開的十大女星包括王丹鳳、白光、李麗華、周璇、陳雲裳、龔秋霞等。如此陣容,原為1949年7月,張善琨創辦的長城影業公映創業作《蕩婦心》,為隆重其事,特攝「十大女星剪綵」短片同場加映,相關照片見於當時的放映廣告,張氏不啻是宣傳能手。

方保羅的民國電影雜誌專書

2022/07/20 at 2:17 am | Posted in 雜誌雜說, 電影宣傳 | 4 Comments

  前文提到方保羅(Paul Fonoroff),大半年前搜尋資料時,找到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網頁開設的專版,題為「The Paul Kendel Fonoroff Collection for Chinese Film Studies」。2015年,該校接收了方保羅逾七萬項藏品,收進C. V. Starr East Asian Library,令該館的中國電影研究資料藏品數量冠絕北美地區。藏品類型眾多,其羅列的數字所見:1950年前、後的期刊分別逾5900冊及4600冊,另有海報近4200張、逾2200套戲院大堂畫片、逾3300張戲院宣傳單張。

  目前,民國初年的出版物不少已電子化,供網上搜尋,接觸這些出版物大為便捷,雖則大多要登記及付費。方的藏品在該專頁公開,每一類型只有一款,如香港出版的《藝林》只選刊1937年第五期的封面,人物為諧星葉仁甫。能看的雖有限,但可綜合瀏覽,且具放大功能。

  2018年,方保羅出版了中國電影雜誌的專書(見下圖),指源起法國學者於2007年開始籌備的中國電影雜誌展覽,驅使他發展出此專書,除其藏品,亦結合若干中國收藏家的珍藏。書分四部分,粗略依循1921至1951年的時序,扼要撮出主旨,如「1932-1937年 紙頁與銀幕星光:雜誌與影業黃金期」。全書屬圖輯,每組圖另定標題,如男明星登上封面,或女星如胡蝶、李綺年芳蹤,以至導演孫瑜專頁。方在前言說,全書載逾五百個雜誌封面,呈現該期間中國文化、社會及政治的歷史關鍵時刻。

左:方保羅編著《Chinese Movie Magazines: From Charlie Chaplin to Chairman Mao, 1921-1951》封面,圖取自上海《明星》雜誌「《春之花》專號」(vol. 4 #3, 1936.2.16)封面,乃該片女角嚴月嫺咬着花兒的劇照。這「甫士」在那時挺常見;右:書封底的雜誌組圖,中下方也見咬花圖,那是白光的《玫瑰花開》,載新加坡《電影圈》雜誌(#161, 1950.9.15)。

↑這輯組圖介紹上海《銀星》雜誌富Art Deco風味的封面插畫,幾幅均出自萬氏兄弟手筆。左為萬古蟾畫作(#9, 1927.6.1),右則為萬籟鳴作品(#13, 1927.10.1)。萬氏兄弟戰後曾來港,於長城公司工作,一度開發本地製作的長篇動畫,惜只有初步構思和人物設計,未有成片。

↑書中以上海刊物為主,我倒覓尋港星影蹤。左:香港《影畫》雜誌(#3, 1937.8.1)載女星紫羅蘭泳裝照,不同層次的藍,美術上富心思。紫乃戰前一線女星,向以多才多藝姿態現身,尤善舞蹈,亦能唱戲,因戰前影片佚失,她遺留的作品少得近乎零;右頁為廣州《優游》雜誌(#36, 1937.5.1),這期標為「掩藏」,找來林妹妹以大草帽敝體營造香艷效果。同樣,因影片佚失,目前主要看到林戰後的影片,已屬配角;綜觀其戰前演出,不乏刁蠻角色,演技倒純熟自然。

↑續找港星痕跡。右為新加坡《電影圈》雜誌(#91, 1941.4.16)載譚蘭卿大頭照,宣傳1941年農曆新年在港公映的《紅粉佳人》,譚正是那紅粉佳人,合演情侶的是吳楚帆。譚年輕時外形已見豐滿圓潤,隨其正印花旦之身,晉影圈也屬主角位置。左頁右上的《白幔》電影月刊(13周年澳門版, 1940.8),原為廣州雜誌,暗黑的封面人物是路明。

↑女星總是封面焦點,難得有諧星蹤影。這頁聚焦「瘦猴」韓蘭根。左:上海《新華畫報》(vol. 4, #1, 1939.1.5)載《六十年後上海灘》(1938)的韓蘭根與劉繼群;右頁左頂端為上海《藝華畫報》(28年 #3, 1939.6.20),女扮男裝的是袁美雲,兩位諧是韓與關宏達,註為「《三集化身姑娘》特刊」;下方《青青電影》(vol. 5, #8, 1940.2.27)載韓與殷秀岑。

跨進第17年:試片室走一回

2022/07/08 at 4:59 am | Posted in 特別放映, 戲院內外 | 4 Comments

  一年又過半,到七月底,本網誌便進入第17年。學英語文法有將來完成式,上述也抱這語態道來,到時理應能「進入」並繼續。去年做了周年慶,今年卻計錯數,早了近一個月。不要緊,純自娛。說「跨進」,不敢輕言「邁進」,姿態沒那麼雄偉。前文談西片發行,以至曾公映的西片,九十年代初有幸鑽試片室「黐」戲看,雖則以前也寫過(見此),今次翻出其他「試片通告」,重拾幾近流逝的記憶。

↑哥倫比亞公司的《無語問蒼天》(Awakenings, 1990)及奧來安(Orion)的《名咀大丈夫》(Cadillac Man, 1990),前者在長江試片室放映,後者則在洲立試片室,上述兩公司的影片當時由安樂公司在港發行。31年前往事,兩片同由羅賓威廉斯擔演,笑匠身故亦已八載。

  如舊貼文所說,前赴長江試片室的次數最多。我非影評人,當年曾應徵安樂影片公司工作,雖落選,但獲該公司的有心人員關照,把我加進其郵寄名單,於是定期收到試片通告,繼而厚顏前往。長江試片室地址:九龍彌敦道301-9號嘉賓大廈1013室。印象尤深該試片室相當袖珍,梗位幾個,雜物散落,大家不時席地而坐,齊齊望向一方的銀幕,奇特的觀影經驗。

  有一回試映,守候良久仍未開映,及後銀幕亮出片名《Class Action》(1991,後譯作「法網雄心」),非原定影片,後有人員來把菲林拷貝運走,聞說惟恐盜版,緊貼放映才運來拷貝,也許忙中有錯。事件我概略記得,細節已忘(重溫舊貼文,略作修訂)。後來在普慶觀看該片,挺不錯的作品。

↑同樣由安樂發行:(左起)美國片《着草一族》(Quick Change, 1990)及兩部法國片《皇牌雜差續集》(Ripoux contre ripoux, 1990)、《大鼻子情聖》(Cyrano de Bergerac, 1990)。這一頁十年人事,《着》片的Bill Murray迄今仍片約不斷,星光亮度尤勝從前,而Geena Davis竟一度成為美國射箭運動的國家代表隊成員。

  在試片室自然遇上我認識他、他不認識我的影評人,像方保羅(Paul Fonoroff),曾不止一次在戲院目睹他直斥持續交頭接耳的觀眾,至於在試片室,他也曾請個別出席者往室外抽煙,別要斗室內的群眾窒息。又曾碰上小不點(尹懷文),她是嘻嘻哈哈快樂人,曾帶來麵包裹腹,還與左鄰右里分吃,邊笑說:「試片界,我都算係咁!」矇矓記憶中仍留下此等破碎畫面。

  雖多次踏足長江試片室,但首次見識的,是安樂試片室。那是否稱安樂試片室,我不肯定。如前說曾應徵該公司工作,更幸運的獲第二次面試,接受小測:安排觀看一部未配字幕的西片,繼而撮寫故事,以及構思片名、宣傳語句。面試在中環一商廈進行,聽罷該測試簡介,便獲安排到比鄰大廈的試片室觀看電影《The Mad Monkey》(1989,後譯作《孽女》)。我仍清楚記得地點是干諾道中大昌大廈,因位處那兒的公教進行社,當時在地下仍設飾櫃,那一景留下印象。試片室名目倒不敢斷言稱安樂試片室。

↑荷李活大型公司在港均設發行機構,當時安樂主要發行較小型公司的出品,還有歐洲片,特別是經營新華戲院,須引入冷門作品,下三片均在該院公映。右起:意法合攝的溫馨佳作《天倫之旅》(Everybody’s Fine, 1990);美國驚慄片《異世浮生》(Jacob’s Ladder, 1990),講述激發軍人敵意情緒的藥物帶來後遺症,饒有深意;北歐電影《隔世相思》(A Handful of Time, 1989),這試片通告約直度A4紙的一半大小,相對特別(這些試片通告看到宣傳人員歷經剪貼,在有限資源下添加美感),另兩張約屬A5大小。

  相對於長江,位於九龍尖沙咀漆咸道87-105號百利商業大廈525室洲立試片室,去得較少。那兒的規格十足迷你戲院,面積雖不算大,但整整齊齊鑲了幾排梗座,均為裹以紅色布料的軟墊椅,供人舒適安坐,一如戲院模樣。那一年香港電影金像獎大會也安排候選影片在該處重映,供投票人士觀賞或重溫(影評是其中一份子)。該試片室所在的百利商場,當年是潮人愛逛的場所,有好些特色小店。

  曾進過的尚有狄龍國際電影企業公司試片室,如無錯記,地點在尖沙咀亞士厘道,環境簇新,只去過一回,看關注愛滋病的《世紀的哭泣》(And the Band Played On, 1993),已是在雜誌社工作的最後期。早幾年曾與前輩電影宣傳大員邱山(筆名「秋子」)見面,聽他談及昔年在狄龍國際工作的點滴。我非業界一員,也不曾當上影評,卻仍希望有機會一記狄龍國際等發行公司;繼續抱「將來完成式」語態守望。

→當年由狄龍國際所發《世紀的哭泣》宣傳明信片。

墨西哥演員與朱古力糖紙

2022/06/25 at 2:37 am | Posted in 特別放映, 香港戲院/九龍 | Leave a comment

  早前看了《盲流感》(Blindness, 2008),挺不理想。雖沒甚麼期望,卻也見失色。故事改篇自小說,道來具寓意,化作影像後,卻見鬆散造作,浪費了實力派幕前班底,包括墨西哥演員Gael García Bernal(港譯「加艾爾加西亞般奴」,很拗口,不知何故,當年的「珍娜羅路寶列吉妲」讀來倒利索)。十多年前留意到這位持續出現在國際性作品的演員,即一些跨國合拍、篤定進軍影展的作品,如《聖.教.慾》(Bad Education, 2004)、《巴別塔》(Babel, 2006)和這部《盲流感》,還有《哲古華拉少年日記》(The Motorcycle Diaries, 2004)。

↑2004年6月遊歷北歐,在當地戲院取得這宣傳單張,上載《哲古華拉少年日記》介紹,公映期大概是八月下旬。該片我有興趣一看,惟迄今仍未有機會。片中由Gael García Bernal飾演哲古華拉(單張中最右方),那陣子他頗得名導演青睞,演出多片。

  在多部影片擔任男主角,此子非走俊朗小生路線,畢竟外貌帶點粗線條作風,倒有另一番型格,在《巴別塔》、《盲流感》均演非傳統的正派角色。之前在此網址曾提及觀看他演的《戀愛夢遊中》(The Science of Sleep, 2006),演繹傻氣小子,頗討好。個人記憶力衰退,很多事都遺忘了,如好些影片情節,對此片亦然,惟一些扣動本身記憶、生活習慣的小節,反上心。

  片中男主角愛收藏糖果包裝紙,存起一大盒,用來粉飾其夢想國度的擺設(大意)。如此動作,確勾起那些年的記憶,故留下印象。以往除農曆新年後,平日鮮少機會品嚐糖果,尤其包裝精美的朱古力,吃罷連那金閃閃的糖紙也不捨得扔棄。

  當年的稚童操作,先把糖紙掃平,再以紙張覆蓋,在其上使勁刨刮,不旋踵便把起皺的糖紙撫平。把糖紙提起揮揚,說不定能聽到窸窸窣窣聲響,透着金屬質感似的,再把糖紙藏於書頁。無疑最終仍會棄掉,若遺忘了,則有機會長久保留,至某月某天偶翻書頁,仍挺直的閃亮糖紙翩然滑下,拾起時還聽到那微弱的窸窣聲響。

↑在小型超市見這雜嘜朱古力禮盒,酒心朱古力製成酒桶模樣。朱古力沒有融化痕跡,糖紙不致黏糊糊的甜膩,遂萌生保留之念。不消幾下功夫,勉強把它們刮平,在今天絕對是無聊事一宗,但沒耗時,也不骯髒。來到這一站,不免愛重溫稚童操作,大概是終點在望的驅使。

36年又一頁,壯志凌雲

2022/06/15 at 9:55 am | Posted in 香港戲院/新界, 香港戲院/港島, 香港戲院/九龍, 澳門戲院 | 5 Comments

  戲院重開後,又見湯告魯斯新片《壯志凌雲:獨行俠》(Top Gun: Maverick)。確實感覺「又」,沒細考,但此片的宣傳物料似在一兩年前已浮現眼前。影片於疫境沉浮,終與觀眾見面。湯氏時年快60,近十多年持續拍攝動作片,票房與可觀度,時好時壞,狀態尚非大幅走樣,惟歲歲年年,屈指一算,自己也嘩一聲。

↑向非湯氏影迷,大概不會成為其新作座上客。上一部《壯志凌雲》(Top Gun, 1986)我有進場,在澳門大會堂觀賞。當時戲院派發了宣傳單張,全彩色印刷。那時派發「戲橋」已非指定動作,澳門一水之隔,更形罕見。這宣傳單張倒貼心,公映院線亦明確標示「澳門大會堂」,報章廣告(最右)則沒有。那是1986年,恰好是36年前。

  《壯》片我沒重看,即使電視台播放時,頂多望了一兩眼。但影片的內容或若干畫面,倒入心;也許來到這年紀,對36年前的舊憶是有種難以自拔的執著。影片甫開場,戰鬥機降落航空母艦,伴隨節奏強勁、Kenny Loggins演唱的《Danger Zone》,此曲不若其前作《Footloose》,沒有熱起來,為人鍾愛的(至少在港澳地區)是《Take My Breath Away》。

←1987年12月26日《明報》廣告,這年啟業的百老匯(旺角)戲院,強調其「設備全亞洲獨一無二THX」音響,更舉辦「奧斯卡金像獎最佳音响電影大展」放映活動,戲碼包括《壯志凌雲》。

  1986年的《壯》片,湯乃精英戰鬥機機師,惟恃才傲物,難免輕率出錯,終在演練時導致死黨同袍失事殞命,對方遺孀得面對喪夫之痛。隨着自責心情平復,又出現了一位倨傲隊友的挑釁。默寫這段人物關係,純因它成為我對此片的延續。戲沒有重看,片中演員後來倒持續挖掘。上述情節涉及的三個人物,那倨傲隊友,當年看戲時已有印象,因此前一年在香港小遊,曾進沙田UA6看《天才作反》(Real Genius, 1985),故對Val Kilmer並不陌生。

  至於喪命同袍及其遺孀,那時完全零認識,且二人戲份有限,毋須刻意打撈。沒多久,演遺孀的女演員在《零度空間》(Innerspace, 1987)及《零時亡點》(D.O.A., 1988)晉身女主角。看該兩片時,仍未意識她就是那遺孀,及至《90男歡女愛》(When Harry Met Sally, 1989)令Meg Ryan更上一層樓,我才問出處,始知原來是她。時年已60的愛情片天后,已甚少演出,早幾年執導過一片。

  至於喪命同袍,大概星途較滯,又或我觸覺遲緩,一直未留意。及至1995年起在香港播放的劇集《仁心仁術》(ER),我無心插柳下觀賞,一看就是15年,合計15季,幾近全數同步觀看,算是擁躉。注意到當中飾Mark Greene醫生的Anthony Edwards,原來就是那喪命同袍。按排名次序,他是該劇集的主角,雖則紅起來的是George Clooney,但Anthony Edwards沉着的演活了馬克醫生,成為急症室的靈魂人物,印象尤深他在清醒狀態下接受切除腦腫瘤手術、照顧垂危父親及角色病逝等情節。

  過後回望,1986年的《壯》片,陣容鼎盛,除上述演員,還有Tim Robbins、Tom Skerritt,若從「尋人記」角度,說不定可以再看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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