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院誌 Talk Cinema

↑1989年11月，藝術中心演奏廳易名林百欣電影院。盜用當時小冊子的圖片。

　　「香港藝術中心於1972年建於一幅由香港政府捐出，位於灣仔的新填海地。

　　「由於佔地僅有100呎x100呎，狹小的條件無形中規限了建築師何弢必須採用垂直式的設計，以便地盡其用，使有限的空間可以滿足不同設備的需求。這樣匠心獨運的構思為藝術中心羸來不少獎項，同時亦是世界各地藝術場館中設施密度最高的一個。

　　「1995年，這座大樓亦經歷了不少重要改動，包括把大堂顯眼的黃色冷氣槽移走，這無疑令藝術中心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標誌，但同時卻令整座大廈的冷氣系統得到改善。」

　　1997年10月，藝術中心慶祝成立20周年，在當月《藝訊》的回顧中，便有上述一段短文字。

　　回看舊照，當時藝術中心地盆周遭還是一片經填海而來的空曠地，今天完全是兩個模樣。中心的確小巧，亦可見推廣藝術機構在尋覓安身之所的困難，經年未變。走在中心，也感受到它的狹窄，何先生確是一片巧思，地盡其用，細小的大堂，偷用樓梯位的空間，製造寬廣的感覺，加上黃色冷氣槽作中心焦點，雖袖珍卻得體。但為了用盡每吋空間，有時在樓梯位放置展品，如照片，觀看時實在一步一驚心。

　　走過中心的不同位置，地庫的戲院去得最多。我1987年來到時，它稱為「演奏廳」。

　　根據1989年11月的電影節目小冊子，有以下一段通告：

　　「自1989年11月1日起，藝術中心演奏廳易名為林百欣電影院……
　　「承蒙林先生的慷慨資助，電影院將於短期內裝置杜比立體聲系統以提高電影放映的質素，同時，由於林先生的鼎力贊助，中心亦得以開始各項維修工程……」

　　至於現時agnes b電影院之名稱，好像是近年才更易的，記得編潮流版時曾看過。

　　然而，自己看電影的美好時光，就凝固在林百欣電影院時期。

　　遇上較大型的專題或節目，壽臣劇院也會變成放映間，雖然場地較大，但用來看電影，感覺不太佳。記得曾看過《藍風箏》和《好男好女》，都坐在側邊，看得有點吃力。

　　我已不太記得是否一來到香港，便儲心積累要去藝術中心看電影，到訪電影節卻是有這種心態的；我估當時對藝術中心的活動未有一個完整的概念。

　　1986年時讀了李幼新編著的《坎城／威尼斯影展》，很喜歡，內裡談的電影都很想看。當看到1987年5月藝術中心舉行「康城得獎影片選」，完全是即場被擊中，它的戲碼是：《黑獄亡魂》、《米蘭奇蹟》、《地獄門》、《第七封印》、《四百擊》、《秋水伊人》、《砂丘之女》、《的士司機》、《愛之亡靈》、《錫鼓》、《德州巴黎》，怎麼辦好呢？當時是學生，其實沒有餘錢，結果左算右度，都籌謀不到看哪一或二部，拖延一段日子，終下了決定，但那時大部份票都售出，唯有較少人談論的《仙鶴飛翔》尚有票，於是第一次踏足藝術中心電影院，就是看這部蘇聯電影。

↑回看這場《仙鶴飛翔》的戲票，原來那時有劃位，分段分行，25元一票。

　　《仙鶴飛翔》早前也曾在有線電視電影台播出，英文譯名為The Cranes Are Flying，為蘇聯於1957年的出品。對該片實在沒有認識，但還是抱著期待的進場。位於藝術中心地庫的場地，那時稱為「藝術中心演奏廳」，很細小的一個場地，可能和它樓下的小劇場差不多大。當戲還未放映，便出了一個告示，謂因拷貝問題，影片是有破損的。

　　這時才知曉有破損的影片都會放映，就這樣加上告示而已。那個破損不算很嚴重，卻差不多每一本片都有這問題，就是畫面右上角有一團污漬。電影故事有點粵語長片的老調，一對將結婚的戀人，男孩要遠赴前線，傷心離開女孩，女孩未能送他最後一程，便成永訣，女孩被表兄強姦，經歷一段淒慘遭遇。電影的敘事方式很簡潔，沒有弄出複雜的手法，但黑白攝影非常精緻，場面調度亦不乏懾人的筆觸，一部好看的電影。

　　由始至終，都說不上是藝術中心的常客，不過是偶然的過客。來香港首年，確實有幾個電影節目想看，除了上述一個，還有「當代蘇聯電影節」，以及1987年9月舉行的「中國美術電影回顧展」，這是大型的專題，介紹解放以來的多部長短篇動畫作品，還有展覽配合，展出原作手稿，十分精彩。

　　可惜，只看了展覽，沒有觀看影片，但對中國製作的水墨動畫非常好奇，包括兩個短片《牧笛》、《小蝌蚪找媽媽》，都是1960年代早期出品，堪稱全球獨有的動畫表現形式。據說，水墨畫的墨色濃淡和淡化筆觸，在一格格接起來成為動畫時，要做到自然連接是很困難的。不知內地還有沒有在這方面繼續開拓？

　　參展的其中一部由萬籟鳴攝製於1961至1964年的《大鬧天宮》，小孩時倒是看過的。

　　這個地點，自它易名為agnes b電影院後，似乎都沒有再走進來。聞說經翻修後，亮麗不少，沒有目睹，亦沒有太多意欲因此而走進去，畢竟，如David所言，現在靜多了。

　　在它未翻修之前，位處藝術中心地庫的戲院，其實不差，乾乾淨淨，有地毯，有軟墊椅，不過，亦不能否認，它的座位太窄，冷氣太冷，銀幕設備太簡陋，甚至觀眾走過第一行前的小舞台時發出的「屏屏彭彭」聲，也是擾人的。當然，你我他都不太介意，畢竟前來是看冷門電影，有得看，就高興。

↑左起：1988年6月藝術中心開始常規放電影，首個專題關於1968年思潮；直至1989年10月，小冊子擴大，節目更豐富，來了一次「10月革命」，放映和革命有關的影片；1991年1月有大型專輯「向安納徒杜文致敬」，包括放映《犧牲》。

　　法國五月，本來也該寫一寫這戲院。今年法國五月的電影焦點是「五月風暴：青春．電影．烏托邦」，紀念火紅的1968年，而20年前，即1988年6月，藝術中心亦開始了它的常規電影節目，把昔日只辦電影專輯的方向大躍進，變成每天均放電影，每個月都有幾個專題；而第一個專題，就是「風暴的年代－－六八思潮與電影創作」（該專題的序幕在5月底）。

　　配合全新的電影放映安排，藝術中心亦特別把電影節目簡介獨立成冊，免費派發，於是每個月我都很依時地到那兒拿一本。現實總歸現實，即使節目再豐富，也不能看多少，唯有從小冊子中去了解而已。

　　回看這些小冊子，那個實在是豐富的年代，每個月都有三、四個電影專題，固然有較隨意的組合，但不少亦確實是策劃過的。看看1988年6月，除了上述「風暴的年代」專題，還有「波蘭斯基的早期作品」、「新導演介紹：史提芬費雅斯」（一直到2006年的《英女王》，費雅斯仍在執導）、「香港傑出電影攝影作品選」和「法國電影選」。

　　隨手潛出另一本，1989年1月，節目再多一點，焦點專題：「數風流人物－－吳永剛」、「同志電影季第一輯」、「歌舞昇平：最早期荷里活歌舞片」、「法國電影：阿倫雷奈」、「八年八毫米：陳天成作品集」、「少影園：愛心熊卡通」。

　　後期小冊子擴大，內容亦再添加，拿來1990年5月的一冊，這是以女性為焦點的月份，合共有九個節目，包括「向兩位先行者致敬：Dorothy Arzner和Maya Deren」，還有「語言．身分．性政治」專輯、「本月焦點：《董夫人》」。

　　當時電影節目部的策劃為黃愛玲，後期則換了蔡甘銓，這幾年間，確實為大家帶來很多好時光。而我自己第一次到藝術中心看電影，稍早一點，是1987年。

↑原來1984、85年間，澳門大會堂的後座票才10元一張。

　　早前在報章寫了一篇短文，談及1988年時回澳門，發現澳門大會堂加設了「影藝中心」，走高檔路線，差不多是澳門首間豪華的迷你影室。我也專程前往了解，但座位少，銀幕細，觀影感覺麻麻。

　　2006年回澳門，又見這「戲院」開闢了第三間影室，又專程去看了《BJ單身日記之二》，戲不佳，戲院亦不理想，完全是家庭影院格局，加上轉來轉去，攀上多層樓梯，有點不自在。

　　然而，澳門大會堂是當地緊有還在營業的「舊」戲院，幾次去看，都是全場不夠五個人那種清冷光景，不過聽朋友說，有次去看《頭文字D》，是要排隊買票兼全場爆滿。

　　由小學過渡到中學，開始了自家選片看戲的日子，澳門大會堂於我便有特別意義。由於它放的都是西片，而且不乏冷門選擇，可算是開啟了看電影的一扇門。當然，說「冷門」，又不是很冷，都不過是一些文藝片，像《法國中尉的女人》、《戰火屠城》、《笑中有淚》（Only When I Laugh），那時讀初中，也「扮野」的走去看一些得獎電影，未必全懂或有何觀賞心得，但總歸是一個啟蒙，也就一直維持著這個興趣。

　　講開《笑中有淚》，其實也是見到影片在香港碧麗宮上片，慶幸澳門大會堂竟放映，立刻去看。這是改篇自紐西蒙的劇作，其實有趣，笑中有淚，特別喜愛Marsha Mason的演出，讓人想起《再見女郎》。很多年後，在演藝看過一次《笑中有淚》舞台劇，由傅月美演出，不太特別，但劇中偶然爆出的一兩句粗口，反而刻意得有點突兀。

　　在澳門大會堂看過的熱門片也不少，隨口數就有《魔域奇兵》、《ET外星人》和《鬼驅人》（都是史匹堡），其中《鬼驅人》尤其刺激，全院驚呼，氣氛甚佳。

　　又是講開，過住「奇兵」系列，英文原名都有副題，如Raider of the Lost Ark、Temple of Doom，但都有獨立中文譯名，《奪寶奇兵》、《魔域奇兵》、《聖戰奇兵》，但這次卻沿用英文形式《奪寶奇兵之水晶骷髏國》，會否又是譯名水準下降之一例？

　　在澳門大會堂看過的，數算還有《壯志凌雲》、《初吻》（La Boum 2），還是講開又講，兩集La Boum（《IQ半熟時》），除了帶來蘇菲瑪素外，還有很多流行曲，如Reality和Your Eyes，都是年輕時代的背景音樂。

　　在澳門大會堂確實過了好些美好時光，雖則學生時代的生活其實很檢樸，嚴格來說沒什麼零用錢，看電影說來是一兩個月才有一回的事。

↑位於家辣堂街的澳門大會堂，大門側有紙皮石拼花圖案。

　　看廉價早午場的經驗很少，一隻手都夠數：早場，唯一一次在「巴倫紐」看《東邪西毒》，10元；另一次則在國泰ABC看四點場《胡越的故事》，也是10元，但兩次事件中間其實相隔了許多年。

　　在澳門居住時，是沒有早場的，甚至十二時半場亦沒有。和以前的澳門情調一致，當地的戲院也是悠閒的，一天開三場：二時半、七時半和九時半。周末日會有四時半「公餘場」放新片，亦有戲院如麗都，每天都有色情片公餘場，但有沒有廉價，不得而知。

　　在未正名「澳門大會堂」前，這個地方稱為「公教大會堂」，由澳門天主教區轄下的澳門教區社會傳播中心管理，主要作為表演和活動場地，如各校的畢業典禮。

　　現在它是一間正式的戲院，天天放電影。在仍喚作公教大會堂的年代，當然不是天天放電影，那時候，它每逢周末日才放電影，是特價場，好像每票5元，1970年代末期，而且只有下午一場，放映一些奇奇怪怪不知從哪裡來的舊片，並在報章上刊出小廣告，敬告大眾。

　　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這種文娛康樂活動，我第一次去看時，還是讀小學，由哥哥帶著，大概是貪新鮮、廉宜，好好醜醜就當作經歷過一回電影娛樂。

　　第一套看的是卡通片，不是大公司出品，是一套古靈精怪說不出內容的作品，只記得一隻造型奇特卡通貓。另一個周末午後，看了《鐵金剛勇救未來世界》，那時很愛看「007」電影，緊張刺激，但這一套真悶得要死，意外是竟有裸露鏡頭，但它究竟是什麼電影？除了由辛康納利演出，完全和007無關，那純粹是譯名掩眼法騙你入場。很多很多很多年之後，才知曉這是英國導演尊波曼的作品，原名Zardoz。

　　又另一個午後，看了《螞蟻王》，也是當時我愛看的類型－－特技怪獸片，有種超現實快感。但《螞蟻王》是極低成本B級片，粗糙簡陋就是它的風格，話說工廠丟棄的廢料污染物泄漏，一窩蟻走過受污染，變成大過大笨象的螞蟻，四圍咬死人那類無聊情節，不能幸免又是胡亂堆砌的沉悶作品，可惜找不到它的英文原名。

　　大會堂的周末特別場，就只看了這些，都是倉底過期貨，沒什麼精品。

　　澳門大會堂約於1982年轉為全天候放映，轉型後首映的好像是在香港賣個滿堂紅的《時光倒流七十年》，依稀記得當日澳門賽馬車場邀請到珍茜摩爾擔任慶祝活動嘉賓，她更順道蒞臨澳門大會堂和觀眾見面。

　　翻看舊報，原來1982年7月底曾上映翁靜晶和蔡楓華合演的《拖手仔》，實在沒有印象大會堂放映港產片，事實上，連這樣一部電影，也基本上遺忘了。

↑這天電影廣告版除有各院的早場表，更有樂宮、利舞台聯映《喋血街頭》Once a Thief廣告。

　　得到各位的補充，勾起當年戲院早場的美好記憶，是以廉價補看好電影的機會。

　　撇除幾間舊戲院的廉價早場色情片，現在不少新戲院都有早場，主要放新片，勝在價格廉，只要趕得及十時左右到場，便可以享受30多塊看一片的優惠。以往我也愛光顧這類早場，尤其在IFC，只消30元便看到新片，散場後才上班亦趕得及；要是特別前來看便不划算，單單車費已超過戲票錢。

　　看舊報紙，見1965年6月1日《華僑日報》電影廣告版，大大幅的刊出五間戲院的「六月份廉價早場表」，相當完備，大可剪存，為一個月的娛樂做好準備。

　　五間戲院分別是皇都、麗聲、皇后、大華、東方，都是放西片的戲院，早場亦清一色是西片。而所指的早場，卻是每天正午12時半那一場，不是今天習慣的10時半那一場。票價方面，只看到三院有標示：
皇都：四毫、七毫、一元
皇后：七毫、一元、一元半
東方：四毫、七毫、一元二毫、一元七毫

　　不知道各院之間的關係，但不少影片是輪流在各院登場，比方傻豹電影《良宵花弄月》（The Pink Panther），或莎莉麥蓮、甸馬田合演的《桃色大廈》（All In A Night’s Work）。

　　綜觀各院放映的戲碼，也是吸引的，有些屬較舊的作品，如1953年的《金枝玉葉》，又或比利懷德的《桃色公寓》（The Apartment），難忘的經典。其他還有金露華、威廉荷頓合演《狂戀》（Picnic），據說當年頗有爭議性，並由華裔攝影師黃宗霑掌鏡；《春殘魂斷》（Stolen Hours），蘇珊希活演出；《寶貝歷險記》（101 Dalmatians）等。

　　較特別是有紀錄片，如皇都上映的《春色無邊滿花都》（Paris Champagne），備註為「法國香艷巨片」，麗聲則有《世界女人奇潭》（Women of The World），備註為「各地女人風光」，不知是怎麼樣的風光！

↑趁這難得機會，自攜相機在銀都照像，可惜手震。

　　替報館寫稿子，同事對照片要求很高，特意聯絡銀都戲院，希望照出一點舊戲院風味。然而，戲院能夠提供拍攝的時間很緊，只有在場與場之間十數廿分鐘，但在暗黑的空間下拍照，又要打燈，又要度位，結果去了兩回才完成。

　　第一次去是早上，戲院須特別請同事提早上班，給我們九時半至10時15分這45分鐘拍攝，他們強調，10時15分必須交場，因為要讓早場觀眾入座。

　　當時我們都笑說，真有那麼多早場觀眾？結果是有的，不算多，十來廿個，可能已比正場還多。終於，我們在10時15分前後一仆一碌收拾東西，見徐徐進場的觀眾接近全男班，大家又笑說，看來這天是放三級片。

　　沒錯，是三級片《發電俏嬌娃》，不過又不算太鹹，由王書麒和顏千汶主演，屬早年的港產艷情片。相較幾間仍有廉價早場、四點場的舊戲院，銀都的戲碼已算較多元化，尤其在假日，都有一般舊港產片，像四月份便有《出埃及記》，而影都、寶石和豪華，排片倒清一「色」。

　　之前亦有朋友指出，要是戲院有這類早場，老感到「髒」，不自在；這感覺可以理解，事實上，新戲院都比較純粹，販賣豪華舒適，不許人間見骯髒，雖然那種地毯或絨墊椅其實是藏污納垢的，但紅亮亮的，還可掩人耳目，而張貼在大堂一列三十格每日放映廉價早場片目，卻是擺明車馬，趨近都不想。

　　像銀都這種戲院，仍然是街坊氣的，阿叔阿伯趿著拖鞋走過來看電影，Element或IFC，縱有拖鞋的影蹤，也是有名有字出得來見世面的。播放器材大躍進，軟件亦日趨價廉，看色情片大可非常私人，但社會上總有很多想當然以外的角落，負擔不起裝置的，不便在家中享受的，便唯有到戲院，花十多元買來短短的一段空間享樂一下；隨著市面上這類戲院或院線萎縮到接近零，還有此等舊戲院照顧到他們的需要，惹人詬病的廉價場，其實是應該讚賞的，照顧到小數人的需要。

　　追溯早場風貌，顯然又是一匹布；而以1980、1990年代來說，不少戲院都有廉價早場，放的又多是剛下片不久的港產片，時至今日，港產片產量如此少，這類剛過期舊片都不足夠填滿戲院的空檔，而且電影落畫一頭半個月便有影碟推出（真快，以往都說三個月，有陣子，西片還強調「半年內不推出影碟」作招徠），一般人都懶得上戲院補看。